1992年，美国旧金山，一个85岁的老人躺在病床上，浑身颤抖——不是因为恐惧，是帕金森症。
他抓住儿子的手，用已经含糊不清的声音说了一句话："我想回家，回江山老家看一眼。"
儿子沉默了。不是回不去，是不知道能不能回去。
43年前，这个老人在上海亲手签下死刑令，500多人被枪毙、活埋、装进麻袋扔进黄浦江。他的绰号叫"毛骨森森"，军统"三毛一戴"之一，曾经的上海警察局长——毛森。
一个杀了那么多人的刽子手，有资格说"想回家"吗？
毛森，1908年生，浙江江山县界牌乡和仁村人。家里穷得叮当响，15岁才上小学，勉强读了几年书，在村里谋了个小学教员的差事。
要搁现在，这就是一个安安稳稳教书的乡村老师。但1931年，他干了一件改变命运的事——冒用同乡毛善森的文凭，考进了浙江警官学校。
巧了，真毛善森是军统大佬毛人凤的本家兄弟。毛人凤当时是学校特派员，翻花名册看到"毛善森"三个字，兴冲冲跑去认亲，结果发现——这哥们儿是冒牌的。
换别人，这事儿铁定完蛋。但毛人凤这人吧，正是用人之际，看毛森机灵、胆大、不怕事，不但没追究，还建议他干脆改名叫"毛森"，直接收编了。
从此，浙江江山一个穷得吃不饱饭的农家小子，一脚踏进了军统的大门。
毛森进军统后，跟着戴笠学特工，跟着毛人凤搞关系，升官速度跟坐了火箭似的。抗战时期，他被派到日占区搞情报，两次被日本人抓进宪兵队，遭受酷刑，硬是没吐一个字，又两次越狱逃了出来。
说句公道话，抗日这件事上，毛森确实有骨气。
但解放战争一打响，这个人就彻底变了。
1949年，国民党大势已去，蒋介石却不甘心。他给了毛森一道密令：在上海撤退前，把关押的地下党员和爱国民主人士全部处决，一个不留。
毛森接到命令时犹豫过。他心里清楚，国民党已经完了，杀这些人除了造孽没有任何意义。但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执行。
上海的死牢里关着500多人。毛森下令突击处决——有的枪毙，有的用麻袋装起来扔进黄浦江，有的直接活埋在牢房底下。黄炎培的儿子黄竞武，就是被活埋的。等上海解放时，500多人里只剩下28个活口。
这笔血债，够他下一百次地狱。
1949年5月24日晚，解放军向上海发起总攻。毛森在吴淞口登上最后一艘军舰，仓皇逃往厦门。蒋介石不但没追究他的败军之罪，还提拔他当了厦门警备司令，少将直升中将。
但厦门也没守多久。解放军一阵猛攻，红旗插上厦门岛，毛森又跑了。
跑到台湾后，日子更不好过。蒋经国搞特工系统"大洗牌"，要毛人凤交出大陆潜伏特务名单。毛人凤不肯，跟蒋经国死磕，结果磕出了肺癌，气死了。毛森站在毛人凤一边，彻底得罪了"太子"，遭到通缉。
没办法，毛森带着老婆胡德珍先逃到香港，在那儿苦熬了12年。1968年又移居美国，这才算安定下来。
一个曾经手握上海生杀大权的军统中将，最后在美国靠儿女接济过日子——命运的讽刺，莫过于此。
在美国的20多年里，毛森做了几件让人意外的事。
第一，他不许儿女在家里说英语。他说："你们是中国人，不能忘本。"
第二，他从80年代起，就不断给江山老家捐钱办学校。一个在外头混得并不富裕的老头，省吃俭用往家乡寄钱。
第三，他读到了新编《江山县志》，上面白纸黑字写着他当年残害人民的事迹。毛森看了，没有辩解，只是连声说："这是事实，这是事实。"
1981年，他给家乡政府写了一封拜年信，信里有一句话："中国现在是贤明者掌权。"
他夸邓小平，赞"一国两制"，但始终不敢回去。不是怕被抓——改革开放后政策早就变了。他怕的是，面对乡亲们的眼睛。
直到1992年5月，85岁的毛森实在撑不住了。帕金森症加上腹部肿瘤，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。
儿子毛建光联系了大陆方面，得到允许后，毛森带着妻子和儿子，从旧金山飞到上海，再回到浙江江山。
当地政府提前把他老家的房子修缮一新，从县城到村里的路也重新铺过，汽车可以一直开到家门口。政府给他安排了最好的宾馆，他不住，非要住自己家。就睡在当年跟胡德珍结婚的那间厢房里。
他还爬上了家乡的江郎山，一个85岁的帕金森患者，颤颤巍巍地爬山。爬到半山腰，老泪纵横。
乡亲们请他题字。毛森握着笔，手抖得厉害，歪歪扭扭写了八个字——
"谢谢亲爱的乡亲们"
在上海逗留时，他见到了几个当年军统的老同事。几十年没见，都是七八十岁的老人了。毛森握着对方的手说："知道你们在大陆安居乐业，我感到很欣慰。"
1992年10月3日，回到美国仅仅四个月后，毛森病逝于旧金山。临终前，他交代家人：把积蓄捐给家乡的学校。
【主要信源】
《我爸爸是毛森》，毛森之女毛瑞口述，抗日战争纪念网
《家乡故事之历史人物——国民党将领毛森》，江山市政府网
《毛森》，维基百科
新编《江山县志》毛森传
《军统巨枭毛森沉浮记》股市配资app官网，文史纪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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